我還依稀記得她當時的哀愁神情，
還有那突如其來的擁抱。
透過身體，
我能感覺得到那微微顫抖所透露的悲傷。
「我要出國了。」
她在我耳後說著。
講完後，一直不停地不停地哭。
我還來不及有太多反應，就只是靜靜地讓她靠著。
然後回憶，感傷的回憶。
她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學，一個很會彈鋼琴的女生。
每次音樂老師在上面教學，她都在一旁伴奏。
下課時間，她總是彈著不知名的古典樂曲。
我的座位恰好可以看清楚她彈鋼琴的模樣。
雖然平時的她一副活潑外向的樣子，
可是彈鋼琴的時候就像是優雅氣質的小公主。
我總是抱著愉悅的心情欣賞，
然後在苦悶的上課安然睡去。
升上高三後，由於是醫科班。
音樂課變成了給各科老師補進度的時段。
而我也沒見過她彈鋼琴了。
聯考前三個月，班上大部分的同學都留在學校晚自習。
有天模擬考剛好是她的生日，而且只考到下午。
我和幾個班上同學決定偷偷準備蛋糕幫她慶生。
晚自習時間，大伙關上燈送上蛋糕。
整間教室只剩燭光閃閃，還有歡愉的生日快樂歌。
然後每個人用高粱舉杯慶祝，順便幫自己打氣。
吃蛋糕時我偷瞄了她，她笑的很燦爛。
時間接近學校關燈，大家開始收拾書包準備鳥獸散。
當我整理完垃圾準備走時，發現她還在。
於是陪著她下樓，送她到女宿。
『今天玩的真瘋。』我說著。
「對啊，很開心呢。」
『不過大家相聚的日子也不多了。』
「嗯…」她低著頭。
穿過中廊後經過音樂教室。
過往的回憶湧起，觸發些許的落寞。
我對著她說:
『妳知道嗎，我二年級的時候很喜歡妳下課彈的鋼琴。』
她笑笑的說:
「謝謝，為什麼喜歡呢?」
『因為可以幫助睡眠。』
「討厭。」她氣嘟嘟的。
其實，我心裡清楚知道。
我是喜歡看她彈鋼琴的，不過這只能放在心裡。
隨著快要畢業，也許某天有機會回味。
越著麼想越是感到遺憾。
然後當我回過神時，
我已拉起她的手往回走。
「要去哪啊。」
我沒有回答，拉著她回到音樂教室前。
然後推開門邊窗戶的鎖，伸手把門打開。
看著她說:
『可以再聽妳彈鋼琴嗎?』
她望了望我後點頭，走到椅子坐下。
掀開了鋼琴蓋，然後轉頭問我
「要聽什麼。」
『呃…我只懂流行樂。妳彈妳喜歡的就好。』
我邊尷尬的講著，邊坐到那個習慣看她的位置。
她先是停頓了一下。
然後雙手懸空，隨即優雅又迅速的落下。
修長的十指靈巧地敲落每個黑白鍵，
牽引著音符譜出動人的旋律。
她彈的是LUNA SEA的「I FOR YOU」。
很專注的神情，一如過去。
我則閉上眼睛，不同以往。
用心去聆聽這專屬的鋼琴時刻。
快結束時，我張開雙眼凝視著她。
銀色的月光透過窗縫瀉落在她身上。
這一幕，我想我永遠忘不掉。
走出教室後我向她說:
『謝謝妳，很美的音樂。如果以後聽不到了…怎麼辦…』
「傻瓜。我也要謝謝你…」
『為什麼?…』
她沒回答。
之後陪她到宿舍的門口，自己則牽了腳踏車回家。
躺在床上的時候，感覺今晚就像一場夢，很美麗的夢。
畢業典禮的那天晚自習快下課時。
我收到了她的簡訊:
「音樂教室前見。」
第六感使然，我感覺不對勁，隨即拿了書包衝過去。
遠遠就見她在那邊等了，靠近時一見我就向我擁抱。
兩個人彼此沉默了好一段時間。
見她心情比較平復，我才問清楚出國的原委。
既然這是既定的事實了，雖然不想她走，
不過我還是勉強自己說出:
『很好啊，很多人都想出國。』
她安靜了一段時間後回答:
「你真的那樣想嗎。」
『不…』我發現當看著她的雙眼時我無法說謊.。
「那為什麼不想我走?」她問。
『因為妳會彈鋼琴啊。如果以後聽不到了…怎麼辦…』
她低下了頭說:
「傻瓜…」
我驚覺的問:「為什麼，那晚妳會說謝謝。」
『因為那是你第一次聽我彈鋼琴後沒睡著。』
之後不久，她就出國了。
飛到全然陌生的另一端，離開熟悉的故鄉。
幾年之後，去了間音樂餐廳恰巧聽見鋼琴演奏著I FOR YOU。
聽著聽著我彷彿就佇立在那晚音樂教室外，
看著青澀歲月的自己，
還有月光下演奏鋼琴的她。
